对谭家沟的徒步新奇是在完成南津关大峡谷之后。很多去过的人都说谭家沟不比南津关大峡谷逊色。于是急匆匆的我们便在随后的周末备足了干粮兴冲冲直奔谭家沟而去。车依然是经三游洞下牢溪往姜家庙方向而行。在姜家庙桥头朝左转,往前不久便见一排泥屋倚山静立,门前溪流叮叮咚咚,溪旁樱桃树密密麻麻郁郁葱葱。到谷口,只见前面山上石砌的梯田层层叠叠,翠绿的山竹迎风摇曳。背好行囊,我们开始顺溪而行。我们边走边疑惑:没见得有南津关峡谷的浓绿,也没有扑鼻而来的芳香,更没有那千奇百态的古树,怎么就会有更胜于她的景致呢?
越往前走,水流越宽,水流越急。刚刚还舒缓的涓涓溪流转过一个山嘴变得湍急,或从四五石块中冲杀而出,或从庞大石块上跳跃而下,或从谷旁水草中缓缓轻流,让一片溅起的水珠肆意飞扬。深色的石块,小巧的斑石,平滑的卵石,细小的贝壳在清水中妩媚地摇晃。我们顾不上挽裤脱鞋,一个个扑通扑通就似青蛙跳水。还犹犹豫豫的人也被我们一个个拽下水。七岁的儿子早就看中一个小坑,整个儿滚在水里看我们爽朗地狂笑。
水清至极。我们不敢用力踩踏,我们心里刹时一片宁静,我们统统倒掉矿泉水弯腰捧起水仰头就喝。山势很陡峭,抬头往前几米之外就是高山,往回细看,一片山峦尽绕身旁,仰望天空,圆的阳光喷薄而下,人刹那间便飘忽起来,明亮起来。溪谷在身前曲曲弯弯,时而平缓时而莽撞。我们或在水中石块盘腿小坐,或是费劲攀上巨石朝空谷呐喊,或是蹲在溪潭边遍寻鱼的踪迹。溪水却时而没过脚背,时而深及膝盖。一不小心不知是谁脚下一滑便落进水里,引来一片肆意喷笑。
看过很多的水,都没见过这么纯净的水,犹如你的幼子,瞳孔里没有一丝瑕疵,你先前还有的尘世纷扰,刹时无影无踪,鞋上的污垢在水的冲刷中犹如刚从货架上取下入脚。溪底或是卵石平铺,或是细沙凝结,犹如水泥地面一般平展光滑,伸手去捻,忽一下又成粒粒沙砾从指间滑落,被溪水冲走。饿了,随便在一个溪潭边找块平展的巨石盘腿而坐,就着溪水啃着干粮。有精神了,便背起包继续前行。天空时而明亮,阳光明晃晃照在脸上;时而只见一丝光亮在头顶穿过,溅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沁得人哆嗦一阵。随山势蹒跚而行,水声也轰隆隆排山倒海冲撞而至。走过去便见几丈宽的一道水瀑倾倒而下,跃起的水珠白茫茫一片,巨大的光滑的石块层层叠叠,犹如人工布置一般充满了立体与美感。攀上巨石,我们顿时无语,一个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天然泳池静默于山脚一侧,水深一米左右,水清犹如在此倾倒了蓝色的染料。我们直叹怎么就没带上泳衣呢?白白浪费了一次大自然如此厚重的馈赠。默默呆望了许久,手接悬空的山壁叮咚叮咚往下滴落的水珠,我们在溪中抬头仰望,看悬壁奇树,数岩上怪石,见从半壁垂下的四五根青藤,忍不住跑上去便晃悠晃悠荡上秋千。
看不见头,也迫切想知道山的尽头是何般模样。走走停停,坐坐想想。我们数着山峦,记下溪潭一路。有细如丝线的水流从百多米高的山上蜿蜒而下,有像布帘的瀑布一泻谷底,有弯弯曲曲的水流从脚底无声流过。一路的水,一路的心全部沉淀于崇山水脉之中。
此刻,谁不愿意就是一粒沙砾,在这千山万水中默默生息?谁不愿意就是一颗水珠,融入溪潭之中了无牵挂地流淌?而我们,就是这云峡深处千年万载的净土上的一片叶,一棵草,一根枝,一朵云,一阵风,默默守望并默默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