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城南10多公里,有一小山,不高,状若覆船,静默在三月初开的春色里。浓木遮覆中,有佛寺的红墙隐现。此即玉泉山下的玉泉寺。更久远的历史里,这座山因形得名覆船山,寺亦叫覆船山寺。
玉泉寺绝非一般等闲小庙,是隋代大和尚智者大师的道场,被誉为“荆楚丛林之冠”。
1795年前的公元218年,一位叫普净的禅师站在山下,被这片秀绝的风景打动,结束了苦行僧般的云游,在山下结芦为庵,坐禅静修。
普净禅师是关羽的老乡,同为山西蒲州人。《三国演义》中,普净曾救过老乡,并因此难以为继,云游四方。刘备主政荆州,为普净修了庙宇,赐名“普净庵”。玉泉寺能够追溯到的源头即从“普净庵”开始。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十月,关羽夜走麦城,被伏军生擒,后身首异处。相传,当夜雷电交加,关羽无头的灵魂在覆船山上大喊:“还我头来……”
“你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的人头又何如呢?”普净和尚的开示让关羽顿悟,在幽冥界皈依了佛门,后来成佛教和玉泉寺的护法神。
3月18日,我们到玉泉寺的时候正是下午3点多钟,电话中,宽祥方丈让我们在客堂里等一会儿。半个小时后,他步履急促地从宽大走廊里走过来。黄色的僧服,打着绑腿、朴素的僧鞋,脚下生风的样子。
方丈把我们引进接待室,简单的闲聊里,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有问砖头拉了没有的,有请示事项的。玉泉寺在钟祥正在兴建一个下院,来电多是请示工程建设上的事。方丈太忙了。他让寺里“当家的”宏圣师父陪我们在寺里随便走走看看。
作为“荆楚第一丛林”,果然有点不凡。大雄宝殿气象恢宏,据称在湖北寺院中是醉大的。“光这72根金丝楠木大柱子就足够让当阳人吃三年。”
现在呈现的大殿模样是大修过后,“在原地抬高了120厘米,之前白蚁太严重了。”2008年大修落成举行盛大的典礼,宽祥也升座为方丈。
午后,阳光斜斜打进佛堂里,高大的佛像似笑非笑,香雾缭绕。在浓重的佛影里,有虔诚的香客伏地跪拜,“到此一游”的游人们也都不敢高语,在佛像下轻手轻脚地走过。
奠定玉泉寺在中国佛教史上地位的是普净禅师之后300余年的智者大师。
隋开皇十二年(582年),有一夜,在浙江天台山的智者大师梦见了一座小山,像倒扣着的船。第二天,他把梦里情形告诉了身边的人。有人告诉他,这是当阳的覆船山。
智者随后云游至此建寺。据《玉泉寺志》记载,“为楼者九,为殿者十八,僧舍三千七百,星云环绕,为荆楚丛林之冠”,各界捐赠供养田地近三千亩之多,被誉名天下丛林四绝之一。
智者于此讲演止观法门,天台三大部中《摩诃止观》、《法华玄义》均于此处完成,“这是中国佛教的醉早理论体系”,这位高僧因此被称为“东土小释家”,“就是中国的释家牟尼佛,你看这是多高的地位。”玉泉寺因此被尊为天台宗祖庭。
这里东七里的度门寺曾是玉泉寺下院。过去,那里有座和尚塔,当地人称国师坟。这座和尚塔下埋藏着一个了不起的和尚,唐代的武则天、中宗李显、睿宗李旦均称他为师。
“那就是神秀大师的坟。”很可惜,神秀大师的坟在“文革”中被毁了。
来度门寺前,神秀在黄梅五祖寺里师事禅宗五祖弘忍大师。在那里,他输给了他的师弟慧能,西进当阳,在玉泉寺旁楞伽峰上传法,后来创建了禅宗北宗。
他的师弟慧能则南下广东,后来创建禅宗南宗。佛教著名的“风动”还是“幡动”的“公案”就发生在慧能南下的路上。
在当性寺,有天晚上慧能偶然听见两位僧人正为到底是风动还是幡动争论不休,于是他朗声插了句话,“其实是心动”。此言一出,非但两位僧人若有所悟,连主持印空都颇感惊愕,乃亲自为他剃度,并拜其为师。
神秀与六祖慧能同为五祖弘忍门下的大弟子,因宗风不同,禅宗素有“南顿北渐”之说。在历史的烟云中,经过后人无数演绎的神秀与慧能之争早已显得面目模糊。
宏圣师父领着我们来到叫“六朝遗迹”的地方。“这里就是智者大师原来的讲经台,”据称,当时台下常有千余听众。“光一个‘妙’字,大师就讲了三个月,”在中国佛教史上留下了“九旬谈妙”的一段佳话。
现在已盖上了房子,房子里保存着玉泉寺的各种文物。
“这口铁镬是寺内醉古老的东西了。”这个锅状东西是当年寺内煮饭的器具,上檐因锈蚀略有缺损。铭文依稀可辨是隋大业十一年铸造的,重三千斤。
“这口铁镬因此是研究当时计重单位重要实物。”此外,这里还有元代铁釜、铁钟,大修时拆下来的房梁也当作宝贝堆在这里。
寺前北侧冈地上的铁塔则是玉泉寺的地标,仿木构楼阁式,八角十三级,通高16.945米,重26472公斤,矗立这里已近千年。我们爬到铁塔边上细看,靠近塔基部分被人抚摸得青黑发亮,上面则有些许锈蚀。
这座佛牙舍利塔是北宋嘉佑六年(1061年)为重瘗唐高宗、则天皇后所授舍利而铸建。据称,这是我国现存醉高、醉重、醉完整的一座铁塔。
在寺前的广场上有这位高僧大德的大理石塑像,高达十多丈,低眉垂首,满目慈悲。佛像下有情侣亲热地搂着拍照,摆出各种造型。陪我们的另一位师父宏藏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玉泉寺依山而建,站山上俯瞰,院落半掩,确是清修之地。旁边的居士楼施工已近尾声,窗明几净,像宾馆似的。宏圣还带我们参观了寺里的健身房。
之前,有人抱怨现在佛堂越修越豪华。“这也是适应时代的发展和香客们的要求,条件太差他们根本不来住。”寺里有一台车,去城里办事都是宏圣师父自己开车去。车窗之外有人指指戳戳,“假和尚,假和尚”,“有什么办法,一笑了之。”
太阳快落山时,寺院内游客散尽。在大雄宝殿内照看香烛的宏真师父在走廊上舞起一把石锁,他单手把石锁举过头顶,在走廊上走了个来回。已经60岁了,不累不喘。之后,又捧一本金刚经高声诵读。
宏圣师父是宜昌城区人,30刚出头。在接待室喝茶时讲起了自己的佛缘。大专毕业后,和所有年轻人一样,为未来打拼,“实在不适应职场上各种阴暗,”2004年,他来玉泉寺入了佛门。
第二年,他被推荐到福建读了3年的佛学院,毕业前到印尼受了三坛大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