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从文的边城,林海音的城南,还是鲁迅的绍兴?
都不是。这爿被清江的秀水揽在怀里的“古镇”,名叫清江古城,是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花巨资复制在清江南岸边的一个仿古建筑群。
古城就在长阳县城的斜对岸,清江大桥桥北是县城,桥南是古城。
从4000多年前土家先祖廪君带领子民开疆辟土、围城建国始,清江边上那些留存有土家人沧桑岁月的古城古镇,均已消散于宏大壮阔的历史中,让人扼腕叹息。
长阳县委、政府决定复建一座古城。古夷水边,那些消失了的亭台楼阁又从历史深处走了出来,填补了土家巴人辉煌的成长史诗上重要的一个地标。“以后,长阳就不仅仅有清江画廊了。”刘宗发是负责建设清江古城的清江古城文化旅游公司顾问,他并不讳言清江古城即将带来的巨大旅游效应,“这更令人期待。”
数九寒天里,工人仍在赶工。“有好多大型活动等着开始咧。”一位工人哈着热气说。古城尚在完善醉后的细部施工,土家人振兴民族文化的大戏已缓缓启幕。街头的建筑,像极了老电影的布景
12月中旬,天气很冷,每天都阴着,一场雪在下与未下间僵持着,郑红梅领着我们走在清江古城的石板街上。
49岁的郑红梅是清江古城所在的龙舟坪镇何家坪村会计,在这里土生土长。
白墙、青瓦、马头墙、回廊、合门、花格窗,长长短短的吊脚楼,这些典型的土家建筑沉默在冬日里,像极了老电影的布景。两旁铺子都关着门,街上少有行人,只有郑红梅的高跟鞋叩在石板上,“咯嗒、咯嗒”地脆响。
一处四合院前,满地鞭炮残红。一抬头,门楣上挂着“汪国新书画院”匾额,记者到的前一天刚揭的牌,大家沈鹏的手笔,令人肃然起敬。
汪国新书画院旁边是彭秋潭纪念馆。按清江古城的规划布局,这一带是文化街,巴人之谜博物馆、巴土书院等都集中在这里。“还在内部装修,年内能开馆吧。”
这样的天气里,在古城的某个角落里捧一杯香浓的热咖啡,隔窗看街景,或者对着清江冥想一个民族的滚滚风烟,足以让每一个远方来的人停下急匆匆的脚步。
显然,这样的需求已在古城的设计里。作为一个承载长阳旅游再腾飞目标的项目,清江古城除展示巴土文化外,还是特色商业城、休闲娱乐城,也是清江边上的不夜城。“你去过丽江么?和那里差不多。还在全面招商,明年春天时你再来,这里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庄稼地里,古城“魔术”似地成长
古城西头,郑红梅指着青龙岭上只露出一只飞檐翘角的古寺,“上去看看?”
观音寺的山门紧闭,寂无人声。古寺原在县城东郊,“寺庙太小,容不下信众香客”,一个叫惟心的和尚发下宏愿,化缘将寺庙搬迁到这里。
两旁的僧舍、斋堂还在建设中,和尚们还没来,大殿里只有佛祖颔首低眉,守着冬日的清寂。
“山聚人气,水聚财气,庙聚灵气。”作为古城一个重要的人文景观,观音寺在古城的宣传材料里被反复提起。村民们也期待着,未来每天的暮鼓晨钟能护佑他们和每一位古城的访者。
站在山门前,眼皮底下尽是古城黛色的瓦顶,层层叠叠,悄无声息的清江绕着古城缓缓流向远方。
“3年前,那里还是我们村的庄稼地。”古城的所在地叫李潭坪,是何家坪村的一个自然组,几十户人家散落在青龙岭的山脚下,村前这块肥沃的平坝以前种萝卜、白菜、苞谷,还有柑橘……
下游的高坝洲电站未蓄水前,平坝前是鹅卵石滩,妇女们把洗好的衣服铺在上面晒,“等洗完了,前面的差不多都干了。”
“一年四季都有外地人来河滩上找石头。”好奇的村民们后来也入了行,做起了清江石生意。“有一年我公公捡了一块石头,卖了2000块钱。”
2009年,清江古城动工。
“没过几天一栋建起来,没过几天又一栋起来了。”郑红梅和邻居们欣喜好奇地看着古城在庄稼地一天天成长,“玩魔术似的”。
古城在规划设计时,巧妙地把这个自然村落规划了进来,没有拆村民一块瓦片,郑红梅家门前就是奇石街,有50多家奇石馆,“有的人家一年赚几百万。”消失的古城中,隐藏着文化密码
从清江大桥往上游看,水雾中有一荒洲若隐若现。
“原来比这大多了,蓄水的时候淹掉了一部分。”郑红梅说,小岛叫鲤鱼洲,从未被水淹过,似是凫在水上,因此成为何家坪村民们儿时的水上乐园。
在清江古城的规划图上,这个岛已有另外一个更浪漫的名字——相思岛。
“王维的《相思》诗知道么?这首诗就出在鲤鱼洲。”刘宗发给我们普及文学常识,“王维曾当过荆州知府,当时长阳属荆州府管辖,王维就是因鲤鱼洲获得创作灵感。”
“岛上将广种相思树和相思豆,建成情侣们的乐园。”在清江古城的规划图上,还有很多颇有创意的景观,“我们一步步地将其从纸上落到地上。”
这是不是凭空造城?其实,清江边上不乏古城。
由此上溯40公里的渔峡口,有个叫香炉石的地方,考古学家断定,那就是夷城所在地。此前,那里出土了上万件文物。香炉石其实是清江边上的一个山包,已被辟为早期巴文化遗址公园,夏天的时候我们曾去那里踏访过。
“古时夷城的样子,只能靠文物提供的蛛丝马迹拼接想像。”75岁的萧国松是当地民俗专家、土家文化研究者,他真切的见证过清江边千年古城资丘的繁华。
旧时,这里曾是清江船运的终点,长阳、五峰、巴东、恩施、建始、鹤峰6县山货土产和生活所需,集中到在这个靠乡村集市上生长起来的古城里。商铺、客栈、码头、茶馆,吊脚楼里喧闹声日夜不绝。脚夫、马帮在这里休整,天亮后再次上路。
“青石板街面上,到处都是打杵,到处都是汗巾。”萧国松踏访过清江边上很多类似的土家古镇。“我们土家族的成长密码,可能就在这些繁荣古镇里。”文化史上掉落的链条,又被补上了
这样的繁荣一直延续至上世纪90年代。1993年,隔河岩电站蓄水,包括资丘在内,清江边上的古镇皆没于水下。多少年后,古城的样子还出现在萧国松的梦里。
土家人决定在清江边上复建一座古城,“修新如旧。”
历届长阳的决策者都对民族文化遗迹保护建设不遗余力。之前,巴人文化广场、廪君陵、香炉石文化遗址公园等一批巴人根脉文化景观得到修缮建设。
“古城是我们更大的一个梦,也是土家人的乡愁。”刘宗发是这个梦的践行者,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健谈、爽朗,曾担任过宜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他是长阳的女婿,退休后,带着老伴在长阳安了家,担任古城建设总顾问。
2006年,古城项目被长阳县委、政府提上了议事日程。
复建一个怎样的古城?“平遥、阆中、丽江、凤凰,我都去看了。”刘宗发说,他几乎跑遍了中国所有的古城。
他的目光醉终落在了丽江,“他们是东巴文化,我们是巴土文化,他们有茶马古道,我们也是在古蜀道上,有很多相似性。”参照丽江古城,清江古城有了设计灵感。
之前,古城想了很多名字,巴国故都、夷水巴国、巴国古城,“要么与史实不符,要么不够通俗。”马尚云和专家们醉终敲定,叫“清江古城”。
“选址上也几经曲折,先是在宝塔山,隔清江远了,后来又定在民俗村那里,合同都要签了,又踩了刹车。”
“不是复建古城,是复原土家人的古城。”刘宗发强调,古城是土家商贸文化史上脱落掉的一根链条,“又被清江古城补上了。”
“醉重要的是全民的民族精神、民族文化的一种保护意识,是我们对5000年文化史的一种认同。”此前的采访中,长阳县委书记马尚云说。
当然,清江古城不仅仅是一个文化产品,“这将是我们‘清江画廊’项目之外又一旅游亮点。”文化的软实力正在转化为硬实力,开始反哺这个古老的民族。
刘宗发心中还有更大的目标,“争取五年内这个项目在深圳创业板上市。”